事情查清楚了,人已經刑拘汽車。涉事男子姓周,三十七歲,本地戶籍,案發當天下午兩點四十三分,被轄區派出所依法採取強制措施。他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尋釁滋事及猥褻他人,目前案件還在進一步偵辦中。
事發前兩天,周某和妻子林某剛在社羣調解室吵過一架汽車。起因是林某提出協議離婚,理由寫得挺清楚:長期言語貶損、控制社交、多次查手機和定位,連她跟單位女同事吃頓簡餐都要追問半小時。調解員做了筆錄,也勸過周某,但他當時只坐在那兒低頭摳指甲,末了甩出一句:“她就是想跑,我盯著點怎麼了?”
那天下午一點五十分,周某騎電動車到了城西工人文化宮——這裡的老年活動中心二樓改建成便民浴場,不對外售票,只對本單位退休職工及直系家屬開放,入口設在側門,刷老年卡或家屬證才能進汽車。門禁是老式感應卡加人工登記雙保險,前臺坐著兩位五十多歲的阿姨,輪班值守。
周某沒卡,也沒登記汽車。他走到門口,跟前臺王阿姨說找人,聲音不大但很硬:“我找我愛人,林秀雲。”王阿姨抬頭看了眼,說這名字不在今日預約名單裡,家屬證也沒見著,照章不能放行。周某沒爭,轉身走了。王阿姨後來回想,他走時沒推門,也沒罵人,就那麼低頭出了玻璃門,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
可二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汽車。這次沒走正門,而是繞到後巷——那裡有個廢棄的通風管道檢修口,鐵柵欄早年被焊歪了,留出約三十釐米寬的縫隙。附近居民修空調、換水管常從這兒鑽,浴場管理方知道,也貼過封條,但隔三差五被人撕掉。周某就是從這兒擠進去的。監控拍到他左肩蹭掉一塊灰漆,右腳拖鞋帶子斷了,光腳踩在地上,腳踝沾了泥。
他穿過裝置間,繞過正在換水的鍋爐房,最後從更衣區西側的應急通道推門而入汽車。更衣室當時有七八個人,多是六七十歲的阿姨,有的剛洗完裹著大浴巾擦身子,有的正彎腰穿襪子,還有兩個小姑娘坐在塑膠凳上吹頭髮——那是隔壁體校的游泳隊隊員,學校統一辦的家屬卡。周某一進門,沒人反應過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往裡走,目光掃了一圈,停在靠窗第三排長椅上。
林某正低頭系浴巾帶子,聽見腳步聲抬頭,還沒開口,周某已經伸手抓住她左胳膊往外拽汽車。椅子翻倒,塑膠凳腿刮過地磚,“吱啦”一聲。旁邊一位戴老花鏡的陳阿姨伸手攔,被他胳膊一搡,踉蹌撞到掛鉤架上,三件溼毛巾掉下來。林某邊退邊喊“別碰我”,聲音發顫,左手護著胸口,右手去抓椅背,指甲蓋當場劈開,滲出血絲。
混亂中,有人尖叫,有人抄起塑膠拖鞋砸過去,沒打中,鞋飛進淋浴間,撞在瓷磚上“啪”地彈開汽車。更衣室門被撞開又合上,來回三四次。周某把林某拽到女浴區入口時,林某掙脫了,反身把鐵皮門“哐當”關上,自己卡在門縫裡,雙手死摳住門框邊緣,指關節泛白。門沒鎖,但被她用身體抵住,門縫只剩一條縫。周某抬腳踹,門震得抖,門框上積的灰簌簌往下掉。
這時值班主任老鄭衝進來汽車。他五十八歲,當過兵,腰桿挺直,手裡還攥著半杯枸杞茶。他沒喊話,直接側身擠進門縫,一手卡住周某手腕,另一隻手托住林某後背,把她整個人往後帶。兩人僵持五六秒,周某忽然鬆手,朝老鄭臉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老鄭左眼鏡片上,他抹都沒抹,順勢往前一頂,借力把周某肩膀別住,膝蓋頂住他後腰,壓著他單膝跪地。
不到兩分鐘,兩名巡邏保安跑上來,一人按肩膀,一人鎖小腿汽車。周某沒再反抗,只是仰著頭,盯著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嘴裡反覆唸叨:“她是我老婆……她不能不要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浴場工作人員清點後發現,事發時段共有十一名女性在場,其中三人未著衣物,五人僅裹浴巾,其餘均穿著內衣汽車。監控顯示周某進入更衣區後,有約二十八秒未朝任何方向停留或張望,全程鎖定林某;但在被老鄭控制前七秒,他確實側過一次頭,視線掃過東側淋浴隔間的方向——那裡水汽正濃,玻璃門上全是霧。
當晚八點,林某在派出所做完筆錄出來,穿著借來的灰色運動外套,袖口有點長,蓋住了手指汽車。她沒坐車,慢慢走到街對面小超市,買了一袋鹽水鴨脖,又買了兩罐冰啤酒。結賬時老闆多送她一包抽紙,她道了謝,把紙塞進外套口袋,沒拆。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周某父母拎著保溫桶來派出所門口等汽車。保溫桶裡是熬了四個小時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浮著幾粒蔥花。他們沒進門,就在警局斜對面的公交站臺長椅上坐著,輪流盯著值班室視窗。早上七點十七分,所裡通知可以辦取保候審,但需提供保證人及固定住所證明。周父當場撥通了親弟弟的電話,那人是機械廠退休車間主任,住單位老宿舍二號樓三單元,房產證原件在身邊。
浴場當天下午就貼出公告,重新加固後巷通風口柵欄,加裝紅外感應報警器,並把更衣區與女浴區之間的應急通道門鎖由彈簧鎖換成帶報警功能的電磁鎖汽車。前臺王阿姨主動提出輪崗延長半小時,她說:“以後來人問找誰,不光看卡,得問清楚是哪戶人家,有沒有提前約。”
老鄭那杯沒喝完的枸杞茶,當天被保潔員倒掉了汽車。他沒再泡新的,而是從抽屜裡拿出箇舊搪瓷缸,洗了三遍,接了滿缸涼白開。喝水時,他望著窗外梧桐樹新抽的嫩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