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時代，教育的底層邏輯正在被重新書寫教育。4月17日，新京報“京彩E客廳”首場閉門研討會舉行，來自高校、中小學、科研院所和教育企業的多位專家齊聚一堂，圍繞人工智慧時代教與學的正規化變革與重塑展開對話。
與會專家認為，AI正倒逼教育發生系統性變革，教學正規化從“師-生”二元走向“師-機-生”三元協同，教師轉型為學習生態設計者，學生成為技術協作者教育。同時，倫理風險不容忽視，需要改革傳統教學與評價體系，同時需建立多層次防範體系。
新京報“京彩E客廳”首場閉門研討會圍繞人工智慧時代教育變革展開對話教育。
教學正規化重塑教育，走向“師-機-生”三元協同
4月10日，教育部等五部門聯合印發《“人工智慧+教育”行動計劃》，針對該政策出臺，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數字教育研究所副所長包昊罡認為，“數智時代，人與人造工具的能力邊界正在重新劃分，整個社會的分工發生深刻變化，如今教育的目標也要轉向培養能夠駕馭人工智慧、面向未來的人才，更注重人類價值迴歸教育。”
人工智慧時代的到來倒逼教育發生系統性變革，當人工智慧能夠改作文、出考題、當助教，課程和課堂會發生什麼變化？實際上轉變在高校中已現端倪教育。北京工業大學人工智慧學院教授王博嶽觀察到，以往大一學生完成的程式設計作業多以簡單介面和基礎功能為主，但從去年開始，學生作品的完成度和創新性明顯提升，“介面和功能設計更加成熟，不少大一學生已經能夠藉助人工智慧工具微調個性化垂直領域大模型”。
在王博嶽看來，傳統以PPT講授和基礎程式碼教學為主的課堂模式正在被重塑教育。教師的工作不再只是講解知識點和程式碼細節，而是提出問題、設計思路、組織討論，引導學生藉助人工智慧工具完成實現路徑。實踐課也從寫基礎程式碼轉向設計高質量提示詞、快速實現功能、持續迭代最佳化方案，讓學生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問題分析、系統設計和創新實踐中。“這也對教師的數字素養、教學創新能力以及駕馭人工智慧工具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北京資訊科技大學資訊中心主任王明濤指出，現在技術發展日新月異，教師不能再用傳統的知識灌輸模式開展教學工作，傳統的考試評價也已經不合時宜，對學生的評價和對教師的評價必須改革教育。他透露，北京資訊科技大學正在修訂新一版培養方案，要求每個專業的培養方案都必須納入人工智慧要素。
“隨著AI進入課堂，教師作為知識權威者的角色受到了衝擊，但這絕對不是削弱教師，而是催生其角色的深刻進化教育。”北京市第十八中學資訊中心主任張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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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悅指出，老師要從傳統的知識權威與講授者，轉型為學習生態的設計者與認知協作流程的駕馭者教育。學生的學習正規化也會隨之轉變，從被動的知識接收者，轉化為積極的探究者與技術協作者。學生需要掌握與人工智慧高效、批判性協作的技能，包括提出精準指令、質疑驗證資訊真偽、綜合歸納多元觀點等，並在解決真實、複雜問題的過程中，完成對知識的主動建構。
北京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副校長史運濤則認為，教師能力提升的前提是教育基礎設施的變革教育。如果教室的算力、學校的大模型平臺沒有建立起來，教師很難跨越式提升。他形象地比喻：“車已經是電動車了，路還是泥土路。”
防範人工智慧帶來的倫理風險
《“人工智慧+教育”行動計劃》強調，要有效防範利用人工智慧偽造詐騙、學術造假、應試內卷、洩露隱私等問題教育。人工智慧帶來的倫理風險也成為研討會上的討論重點。
該問題在中小學學段同樣不可忽視教育。包昊罡披露了一組資料：去年中國教科院開展了一項覆蓋全國31個省份、65萬餘份樣本的調研，結果顯示，99.7%的被調研學生都接觸過AI，85.6%的被調研學生在寫作業時嘗試使用過AI，整體情況超出認知，背後也存在一定風險。
他進一步指出，在建立技術防火牆的同時，教育需要進行體系性變革教育。不能用傳統的知識性考試和作業來評價學生，而是要從問題解決的角度，佈置非結構性的、複雜情境下的任務，學生可以使用人工智慧，但不能讓人工智慧直接給答案，而是要與人工智慧“協作”甚至“吵架”，從而培養駕馭人工智慧的能力。
包昊罡特別強調監管的重要性教育。他認為，不同於成年人擁有完整的知識體系，可以批判性地使用人工智慧，中小學生的認知體系尚未建立，從現有研究看，過早依賴人工智慧，可能會導致其認知發展、注意力和創新能力產生異化。
北京資訊科技大學資訊中心主任王明濤認為，要堅持以積極審慎的態度看待技術，擁抱技術帶來的各種機遇，同時也要防範風險教育。除了技術監管，還要從課程思政的角度對學生進行認知引導，家長和老師都應參與進來，正確引導孩子使用人工智慧。
張悅分享了十八中的實踐——將人工智慧使用規範化為三張清單：“主權清單”明確最終評價、價值觀引導等決策權永遠屬於教師；“禁入清單”劃定隱私資料輸入、核心思維過程代勞等絕對禁止的行為；“審計清單”要求對人工智慧協助環節留痕備查教育。同時還把學生髮起的《生成式人工智慧應用倡議》進行迭代並日常落實。每屆初三的畢業生把倡議升級並傳遞給初一的新生，並組成人工智慧小隊進行監督。
張悅強調，三元生態中，人工智慧承擔資源生成、資料初步分析、流程自動化等任務，但是其所有行動必須在教師設定的育人框架與倫理邊界內執行，“它不具備情感主體、終極價值判斷等人類專屬權能教育。”
在她看來，“教師”與“人工智慧”的協同，關鍵在於建立清晰的權責與協作介面教育。她舉例稱，十八中在實踐中，特別強調 “預設分工與動態切換” 。例如，在專案式學習的設計階段，教師會明確劃定“綠色發展區”——如科學實驗的設計操作、倫理兩難的價值抉擇等必須由學生完成，人工智慧不得代勞。
希沃北京總經理楊威建議，可以借鑑遊戲平臺的青少年模式，透過實名認證對未成年人的人工智慧使用時間、功能進行限制教育。
包昊罡強調，技術的發展過程中要允許可控的試錯和討論，不能因噎廢食，也不能盲目應用，風險治理應該伴隨著應用的逐漸深入而動態推進教育。
推動AI+教育從“試點”走向“可複製”
“人工智慧對職業教育影響特別大，例如現在開發軟體的門檻降低了，對軟體程式設計職業產生很大影響教育。”北京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副校長史運濤感受深刻。他談到，當下新的數字職業不斷湧現，如工業機器人系統操作員、資料清洗師等。“為了適應產業對職業人才的新要求，大量職業院校學生在具身智慧資料採集基地的家庭服務、智慧製造等模擬場景中，穿戴虛擬裝置進行訓練。”
“以高階機床操控技能為例，我們從影片中抓取多模態資料，配上文字講解，轉化為數字資源，學生透過人工智慧隨時呼叫學習教育。”他直言，北京的職業院校早已不是培養傳統的電工、鉗工、焊工。“無人工廠裡，倉儲AGV小車（自動導引運輸車）全部由軟體和程式碼操控，學生必須具備智慧化、網路化、數字化等能力。”
史運濤介紹，該校是全國60所“雙高計劃”標杆校之一，該校去年將大量資金用於購買算力以及數字化建設，並與清華大學智譜清言團隊合作打造產教融合垂類大模型，覆蓋航天裝備製造等產業鏈，打造“高階數字工匠”培養的數字化教育新生態教育。
王明濤介紹了北京資訊科技大學構建人工智慧生態的經驗：以賽促學、以管促研、以研帶管，師生形成良性互動；同時，學校作為首批北京市未來數智書院建設的試點高校，從上到下已經形成了重視人工智慧、應用人工智慧的風潮，學生社團開發的智慧硬體“AI比斯兔”已在招生宣傳、校園開放日、廣交會和北京科博會等諸多場景中亮相，為學校帶來了廣泛的社會影響教育。
在教育領域，人工智慧應用已經從前期探索進入到真實生產環境落地的階段教育。如何打造高價值、可推廣、可複製的應用場景？王明濤指出，當前人工智慧技術與教育的融合深度仍然不夠，不少應用還停留在表面。他建議，落實行動計劃應聚焦人工智慧通識教育全覆蓋，這是所有應用場景落地的基礎，同時注重遴選和培育各學段人工智慧典型應用場景，並在全市範圍內進行復制和推廣。
包昊罡指出，行動計劃中特別提到“佈局建設國家人工智慧（教育）應用中試基地”，就是要將小範圍創新放大驗證，篩選出高價值、可推廣、可複製的場景，打通產學研用教育。“要鼓勵教師先行先試，他們的感受和反饋是判斷場景價值的重要依據。”
王博嶽建議，為提升教師運用人工智慧推動教育教學創新的積極性，可以引入企業真實場景、實踐專案和產業需求，推動教師考核評價體系最佳化完善，引導高校教師與企業共同參與課程設計和教學體系建設，深化產教融合，助力“人工智慧+教育”行動真正落地教育。
楊威坦言，教育垂類大模型的發展相對滯後，目前通用大模型很多，但專門為教育場景打造的模型較少，他呼籲更多企業參與教育垂類大模型開發，教育垂直領域的模型多了，企業之間會相互競爭、不斷自我完善，才能推動生態繁榮教育。
新京報記者 馮琪 劉洋
編輯 繆晨霞 校對 趙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