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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院的許閆經歷了一場難熬的小組任務——老師要求在課堂上閱讀文獻後現場討論,但是小組氛圍很沉悶,大家坐得很近一言不發,或者用AI生成一段後發在群裡,但老師還要求每個小組整理一份討論記錄大學。“好不容易合作寫出來了,想讓大家確定一下,又是無人回應,最後我沒辦法多次艾特全體成員,才有人理我。”許閆說。
大學裡,幾乎沒有同學可以避開“小組作業”的歷練大學。豆瓣“小組作業受害者聯盟”小組聚集了數千名大學生。一張流傳甚廣的餅狀圖反映了大家的心聲:從小組作業中學到的東西,5%是與人合作的技巧,15%是新的知識,35%是獨立完成作業的能力,45%是對他人的不滿。
本是培養協作能力的教學形式大學,為何讓學生如此反感?
被“繫結”產生的分數爭端
“有人想拿高分,有人只要學分大學。”許多受訪者提到,目標不一致是小組矛盾的第一道坎。
資訊安全專業的王紫萱發現,做通識課作業,很多人淺嘗輒止,而她想做好,“這種根本矛盾一旦存在,就沒有理由和立場說服對方”大學。政治與管理學院的林川也提到,當想拿高分的人被分到大多數人只想及格的小組,前者就會承擔更多工作。文學院的李思竹認為,還有些人不是不想幹,而是發現自己能力跟不上,在競爭中處於劣勢,於是半主動半被動地避開核心任務。
這種“同組同分”的不公貫穿了幾乎所有受訪者的講述大學。
西南交通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院長景星維建議,可以把分數拆解為基礎分和個人浮動分,透過匿名互評和自評,讓貢獻大的人多得一點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心理學系副教授唐信峰則更謹慎——完全精確量化個人貢獻在操作上幾乎不可能,“有人表示自己核心思路貢獻多,又有人認為自己髒活累活幹得多,很難比較。”他傾向於在課程中保留個人作業部分,比如期末報告採取個人形式,用另一種方式拉開差距。
即便大家都懷著想做好的積極態度,小組作業的過程也未必順利和諧大學。李思竹發現,若是每人分別負責一部分,最後分開彙報的分工形式,問題則會出在“都想表現”上。小組彙報總共20分鐘,5個人,平均每人4分鐘。“前面所有人都超時,留給我的時間就不夠了。”她認為這種摩擦的本質是“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小組中最亮眼的那一個”,在這種形式的彙報中,“老師還是會將每個人的表現分開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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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內容撰寫-PPT製作-上臺彙報”的這種分工方式中,計算機專業的趙宇鵬表示,作展示的那個人確實更容易被老師記住,在評分中更有優勢大學。還有些同學為了保證高分,會把有些組員排除在核心工作之外。王紫萱觀察到,他們能力強且不信任別人,自己大包大攬;也有些團隊裡,熟悉的小圈子已經形成,後加入的人很難真正參與進來,只能做邊緣工作。
景星維將划水分為幾種:文科小組容易“搭便車”,理工科小組,則是技術差的學生容易掉隊,思政類公共課人多,有的學生覺得“水水也能過”大學。針對能力不足的被動划水者,他指出教育者需要主動引導:把大任務拆成小步驟,分階段提交,明確合格標準,私下鼓勵,允許從輔助性工作做起。
與故意划水者的攻防戰
新聞傳播學專業的研究生張宇回憶起研一下學期那次小組作業,語氣裡帶著疲憊大學。老師將同學們隨機分配為5人一組,張宇所在組的缺課同學是失聯狀態,組員交上來的文獻一半是無關或過時的。她主動牽頭,建群、約討論、拆分工,可離截止日期只剩5天,報告還沒成型,她一邊催一邊自己接手,每天熬到凌晨兩三點,最後她和另一位同學熬夜趕完報告。彙報前一天,此前幾乎沒做事的缺課同學忽然提出批評“報告寫得不好”“PPT太醜”,第二天甚至搶著發言,把功勞攬給自己。
“老師給了中等成績,可這個結果,卻是我和另一位同學拼盡全力換來的大學。”張宇說。
這類主動划水的人,抱著“反正有人會做”的心態大學。許閆也遇到過類似的事——學生會修改會議記錄,截止時間快到了組員全部聯絡不上,他一個人忙到凌晨兩點,事後對方只是輕飄飄一句“忘記了”。
面對主動划水的人,大多數人選擇沉默大學。王紫萱表示大家很少認真對這種“擺子”“開火”。許閆也提到,熟人合作很難推進進度,“因為都是熟人,約束力沒那麼強”。
唐信峰談到,同學情面是一把雙刃劍,它能讓協作有人情基礎,但也可能讓人不好意思催、不好意思批評大學。一個團隊裡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領導角色,去協調、去分配、去督促。景星維給出了具體辦法:第一次開會就白紙黑字寫分工和截止時間,用任務書代替口頭承諾;如果誰連續兩次沒完成任務,小組有權重新分工。
張宇回憶自己的那次經歷,“除了有人划水,分工也不夠細緻大學。”她只考慮了任務拆分,沒有結合每個人的特長和時間安排,也沒有明確具體要求和截止時間。作為牽頭人,她在安排上沒有做好。
她總結出了一套方法:分工要結合特長和時間,形成書面分工表;建立定期進度同步機制;對敷衍了事的人及時提醒,必要時向老師反饋大學。林川也從另一個視角提出自己的經驗:大部分作業兩三個人就能完成,但分組動輒五六人,“人越多,作為組長反而越難組織、越難動員”。
唐信峰認為,很多小組矛盾的根源就在於任務分配沒有想清楚大學。“在開始討論的時候,就得想清楚分配好,每個人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什麼時候交。”分工要基於每個人的特長和意願,而不是隨機攤派,“有些人查資料好一點,那就查資料;有些人擅長表達,那就作彙報”。
“沒有一個人天生是領導”
唐信峰指出:“沒有一個人天生是領導大學。”如果之前沒有練習過,小組作業剛好是一個鍛鍊的場合。王紫萱也是從諸多挑戰中慢慢摸索出來的。她的經驗是:要麼自己多做一點,主動承擔推進角色;要麼找一個靠譜的領導者,跟著他做。最重要的是“儘量找目標相似的人”——只要大家想做好,執行力、特長有差別都可以溝通。
也不是所有人都困擾於小組作業大學。計算機專業的趙宇鵬習慣和室友組隊,分工明確,有問題直接溝通。即使自己多做了,也不會斤斤計較。“這次作業多做了,下次就少做一點。”他在作課堂展示時,會盡量多強調其他成員做的事情。許閆也建議,最後成果彙報時應該把每個人具體做了什麼交代清楚——讓每個人的貢獻被看見,是很多學生心中理想小組作業的樣子。
唐信峰鼓勵學生別害怕和別人合作:“在課堂外多做一些人際關係建設,找到與你志同道合的人或者小組作業搭子大學。”從中學到大學,大多數學生習慣了單打獨鬥,但進入社會之後,幾乎所有工作都需要與人合作。唐信峰認為,不同的人在小組作業中鍛鍊,可以逐漸找到各自承擔的角色,透過小組作業的練習,領導者學會協調矛盾,協作者學會跟隨,破壞者也會受到群體壓力而社會化。這對未來職場發展很有利。
接受採訪的同學表示,除了學生方面適應、接受,他們也期望教師對於小組作業的出題、安排更為合理大學。李思竹認為,可以在組內設定不同分數等級,組員明確將自己歸為某一等級後,再承擔相應的不同分量和難度的工作,讓想要獲得高分和量力而行的同學各得其所。張宇也提到,希望小組作業難度、規模適中,有明確的目標和要求,作業主題要貼合課程學習內容,並期待引入合理的互評機制,將互評結果作為評分的一部分。
近兩年,生成式AI成為新變數大學。許多文科生髮現,AI可以直接代勞文獻蒐集,需要撰寫的文字也更容易使用AI直接生成,他們普遍擔憂AI會讓作業質量下降;理工科學生則相對樂觀,因為程式碼、資料處理等任務AI能輔助完成,拉平了能力差距。
唐信峰認為,AI是工具,關鍵在於作業怎麼設計大學。“如果文科學生覺得依賴生成內容就能完成,說明作業佈置得太簡單了。”他建議老師把題目變得更有創造力,讓學生真正動腦、與AI多輪互動。同時他強調,AI生成的內容常有事實性錯誤,最終還是靠人的判斷力把關。
(應受訪者要求大學,文中許閆、林川、張宇、王紫萱為化名)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怡蒙 餘冰玥 實習生 李晶榮 王修竹 來源大學:中國青年報
2026年04月25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