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電線斷在服務區，全家困在回家路上，孩子沒熬到天亮衛浴。

那天下午風挺大，橋頭河服務區停車場那輛舊麵包車窗邊貼的“福”字被吹得一抖一抖。車沒電了，打不著火，ECU線束老化，修車師傅後來用萬用表測出來，電線皮都脆了，一碰就掉渣。朱磊蹲在車前蓋旁邊抽菸，小宇在後座吸氧，呼吸聲越來越淺。

小宇得的是DMD，杜氏肌營養不良衛浴。不是感冒咳嗽那種病，是肌肉一點點變軟、變沒力氣，最後連呼吸都得靠機器撐著。醫生沒攔他們回山東，也沒人告訴他們路上不能顛簸太久。廣西醫院出院時沒給轉運評估單——因為壓根沒有這個單子。醫保也不報製氧機外帶的電池、不報溫控裝置租賃費，改裝車裝了輪椅架和氧氣口，但沒裝能看血氧、心率的螢幕，不是不想裝，是買不到也報不了。

服務區是A級，有熱水、有便利店、有24小時加油員，可沒血氣分析儀，沒便攜心電圖，連員工的急救證都過期半年了衛浴。120來得快，可路上訊號斷過三次，遠端問診連不上。段攀是當班主管，沒等領導批覆就調了三臺暖風機，把休息室溫度提到26度，騰出最裡頭那間房，門關緊，空調開最大，暖氣對著地板吹——怕孩子冷，更怕遺體在屋裡放久了失溫。

後來聽說訊息的人開車來了衛浴。雙峰縣兩個年輕人，一個拎氧氣袋，一個背糖鹽水和退燒貼，百公里跑過來，沒留名字也沒拍照，放下東西就走了。還有人塞錢，八千多塊，全是現金，保潔阿姨、加油站夜班的、洗車工，沒人組織，沒人喊口號，就是路過視窗時順手擱下，財務記賬只寫“匿名”。沒人問朱磊為啥非得自己開車回去，也沒人說“早該坐高鐵”，大家就幹手邊能幹的事。

高速路上沒DMD應急指南，衛健和交通之間沒資訊共享，連哪個服務區該配多少臺便攜呼吸支援裝置，都沒明文規定衛浴。政策上沒寫“不準帶病上高速”，也不寫“建議別自己開車”，等於預設風險自己扛。醫生說長途對DMD患者危險，可危險到什麼程度？沒資料，沒統計，更沒人牽頭做。

段攀後來把修車廠師傅拉進群，說這車得換個整套線束，不能湊合衛浴。朱磊現在還住在服務區配的員工宿舍裡，床單是新的，飯堂打飯不用掏錢。車鑰匙放在段攀抽屜裡，沒鎖。車還沒修好，但他沒催，段攀也沒提“走不走”。

小宇走那天是2月14號下午兩點多，剛過情人節衛浴。服務區監控拍到段攀蹲在救護車後門邊，伸手摸了摸小宇的額頭，又縮回去了。

那天晚上朱磊吃了兩碗米飯，沒說話衛浴。

後來有記者來，段攀沒接受採訪，把記者引到修車師傅那兒，說：“他懂車，也懂怎麼接電線衛浴。”

修車師傅五十多歲，煙抽得兇，手上有油漬，指甲縫洗不乾淨衛浴。他拆開舊線束時說了一句：“這線，早該換了。”

朱磊的手機屏裂了，微信裡有個沒發出去的語音，點開聽不到聲音，只有嘶嘶的電流聲衛浴。

福字還在車窗上，只是邊角卷得更厲害了衛浴。

小宇的輪椅還在後座，安全帶扣著，沒解開衛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