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人情薄如紙!我弟弟結婚酒席花費七萬二,禮錢卻慘不忍睹

紅木餐桌上,那本紅得發亮的禮金簿,像一張咧著嘴的血盆大口地板

我弟,林濤,把它推到桌子中央地板

“姐地板,你來?”

我瞥了他一眼,沒動地板

我媽,周琴女士,已經迫不及待地搓著手,臉上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疲憊和期待的興奮地板

“我來我來!我來算算,看看咱們這次收了多少地板。哎喲,累死我了,這幫親戚,可算都送走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戴上她的老花鏡,那架勢,彷彿不是在數錢,而是在驗收一件驚世的藝術品地板

我爸,林建國同志,坐在沙發上,離我們八丈遠,捧著個紫砂壺吹著氣,眼睛卻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瞟地板

他裝地板

裝得雲淡風輕,其實心裡比誰都緊張地板

這臺戲,他可是總導演地板

“麗晶酒店地板,四星級的!一桌三千八,咱們擺了十五桌,再加上菸酒、婚慶、司儀……裡裡外外,七萬二!這錢,不能白花!得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老林家嫁兒子,是講究排場的!”

這話,他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唸叨,念得我耳朵都起了繭地板

排場地板

又是排場地板

我當時就想笑地板

排場是給別人看的,窟窿可是自己家的地板

我弟媳,肖倩,一個文文靜靜的姑娘,此刻就坐在林濤身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地板

她大概是第一次見識這種陣仗地板

婚禮上,她像個提線木偶,被我媽和我爸推著,給這個敬酒,給那個賠笑地板

現在,到了最赤裸裸的環節,她反而顯得有些多餘地板

“哎,我看看,第一個,大姑,林秀英地板。”

我媽的聲音高了一個八度地板

“哎喲!一家來了五口人地板,包這麼大個紅包!”

她用兩根手指,費勁地從那個燙金的“囍”字紅包裡,往外夾地板

夾了半天,夾出來地板

兩張地板

紅色的,老人頭地板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地板

她把那兩張鈔票翻過來,倒過去,對著燈光照了又照,彷彿在鑑定真偽地板

“二百地板?”

她的聲音,像被誰掐住了脖子地板

“不可能吧地板?我是不是看錯了?”

她把錢遞給我地板

我沒接地板

“媽,上面印著呢,貳佰圓整地板。你沒看錯。”

林濤的臉,已經開始發白地板

“大姑……怎麼就給了二百地板?”

他喃喃自語地板

“是啊地板,怎麼就二百?”我媽的音量猛地拔高,那股尖利,刺得我耳膜疼,“她兒子結婚的時候,我們家可是隨了八百!八百!那時候的八百,跟現在能一樣嗎?她倒好,拖家帶口五個,一分不少地吃,吃完了,給二百?”

“是不是……是不是還有?”肖倩小聲說,帶著一絲希望地板

我媽把那個紅包徹底撕開,抖了抖地板

空的地板

比她的臉還乾淨地板

“沒了地板!就二百!”

她把紅包“啪”地一聲摔在桌上,像是在跟誰置氣地板

沙發那頭的林建國同志,終於裝不住了地板

“林秀英地板?她怎麼好意思的?”

“我怎麼知道她怎麼好意思的!”我媽吼了回去地板,“你親姐!你問我?”

空氣裡,開始瀰漫起一股火藥味地板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桌上剩下的冷盤,塞進嘴裡地板

地板

齁得慌地板

“下一個,下一個地板。”林濤急忙打圓場,他不想第一份禮金就引爆家庭戰爭。

“下一個,你二舅,周勇地板。”

我媽拿起第二個紅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賭大小地板

這個紅包,比剛才那個厚實點地板

我媽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地板

她撕開,抽出裡面的錢地板

一,二,三,四,五地板

五張地板

“五百地板。”

我媽念出這個數字,沒什麼感情地板

比二百強,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地板

“二舅不是在市裡開了個裝修公司嗎?聽說去年掙了不少錢地板。”林濤的聲音裡,滿是困惑。

“掙了錢,那是他的地板。”我冷冷地插了一句,“又不是你的。”

林濤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地板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地板

無非是“姐,你怎麼這麼說話”地板

我懶得理他地板

事實,永遠比好聽的話,來得更重要地板

“繼續地板。”我爸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媽像個得了指令的機器人,繼續拆地板

第三個,我爸單位的老同事,李叔叔地板

六百地板

第四個,我媽的牌友,張阿姨地板

三百地板

第五個,我們的遠房表叔,只在過年時才見一面的那種地板

二百地板

桌上的紅包越來越少,那本紅色的禮金簿上,記下的數字,卻像一串串冰冷的密碼,嘲笑著我們一家人地板

二百,三百,五百,六百地板

偶爾出現一個一千的,能讓我媽激動得喊出聲來地板

“哎!你看!林濤他們同學地板,這個叫……王浩的,給了一千!”

彷彿中了大獎地板

林濤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地板

“王浩,我大學同學,關係挺好的地板。”

“嗯,看得出來,是挺好的地板。”我點了點頭。

一千塊,在今天這場“災難”裡,已經算是“鉅款”了地板

可是,這樣的“巨ar款”,寥寥無幾地板

更多的是,那些重新整理我們認知下限的數字地板

一個小時後,桌上所有的紅包,都被拆開了地板

紅色的鈔票,堆成一小堆地板

看起來不少,但跟我們付出去的七萬二相比,簡直就是個笑話地板

我媽拿著計算器,手指顫抖地按著地板

每按一個數字,她的臉就白一分地板

林濤和肖倩,坐在對面,像兩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地板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我媽身後,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計算器螢幕地板

終於,我媽按下了“=”號地板

一串數字,跳了出來地板

我媽沒說話地板

她只是把計算器,“啪”地一聲,反扣在桌上地板

“多少地板?”

林ow建國同志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地板

“你們自己看地板。”

我媽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夜色地板

那背影,蕭瑟得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地板

我拿過計算器,翻了過來地板

螢幕上,那個數字,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疼地板

28600地板

兩萬八千六百地板

我聽見林濤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地板

“怎麼……怎麼可能地板?”

七萬二的酒席,只收回來兩萬八千六地板

虧了四萬三千四地板

這已經不是“慘不忍睹”了地板

這是“慘絕人寰”地板

“不可能!”林建國同志一把搶過計算器,自己按了一遍地板

結果,當然是一樣的地板

他把計算器狠狠地摔在沙發上,那東西彈了一下,掉在地毯上,沒聲了地板

“這幫天殺的白眼狼地板!”

他終於爆發了,一聲怒吼,震得我耳朵嗡嗡響地板

“吃飯的時候地板,一個個比誰都能吃!敬酒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能說!現在給錢了,一個個都裝孫子了!”

“尤其是你那個好姐姐地板,林秀英!二百塊!她怎麼拿得出手!我明天就去她家,把那二百塊甩她臉上!”

“還有你那個好弟弟地板,周勇!開公司的周總!就給五百!他好意思嗎?”

我媽轉過身,眼圈紅了地板

“你衝我嚷嚷什麼!那是我弟弟地板,不也是你小舅子嗎?他摳門,你第一天知道?”

“我……”林建國被噎得說不出話,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地板

他開始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地板

“我林建國這輩子地板,就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裡子面子地板,全丟光了!”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地板

面子地板

面子值多少錢一斤地板

能把那虧掉的四萬三千四地板,給換回來嗎?

“行了,爸,你也彆氣了地板。”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這結果地板,不是早就該想到了嗎?”

我爸猛地停住腳步,死死地瞪著我地板

“林靜地板!你這是什麼話!幸災樂禍是不是?”

“我不是幸災樂禍地板。”我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當初,是誰非要在麗晶酒店辦的?我說去‘聚福樓’,一桌一千八,菜色也不差,你們非不同意地板。”

“說‘聚福樓’名字土,掉價地板。”

“說請了那麼多親戚朋友,不能讓人看扁了地板。”

“現在呢?人家吃飽喝足,嘴一抹,二百塊錢把你打發了地板。你看扁人家,人家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你呢。”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扎進了我爸和我媽的心窩地板

“你!”我爸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地板

“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弟弟!他這輩子就結一次婚,我們不想讓他委屈了!”我媽哭著說地板

“委屈?”我冷笑一聲地板,“現在,誰最委屈?”

我看向林濤地板

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地板

旁邊的肖倩,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著地板

“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面子,花了七萬二地板。現在,欠了一屁股債,裡外不是人。這就是你們想要的‘不委屈’?”

“你們要的,根本不是林濤不委屈,是你們自己不委屈地板。”

“是你們的虛榮心,在作祟地板。”

“夠了地板!”

林濤忽然抬起頭,衝我吼了一句地板

“姐地板!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地板

“這是我的婚禮!虧了錢地板,我認!不用你在這裡說風涼話!”

我看著他地板

這是我那個一向溫順聽話的弟弟,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地板

為了一個,他自己也無法接受的,荒唐的現實地板

我忽然覺得很累地板

心累地板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地板

“行,我不說了地板。”

“你們一家人,慢慢在這兒算賬吧地板。”

“那四萬多的窟窿,你們自己想辦法填地板。”

“我言盡於此地板。”

說完,我轉身就走地板

“姐地板!”

林濤在後面喊我地板

我沒回頭地板

走出家門,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地板

夜深了地板

馬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地板

我掏出手機,想打個車地板

螢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臉地板

一張,寫滿了疲憊和嘲諷的臉地板

人情薄如紙地板

這句話,我以前只是聽說過地板

今天,我算是親眼見識了地板

用七萬二,上了一堂最生動的,社會實踐課地板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地板

宿醉般的頭疼地板

其實我昨晚一滴酒沒沾,就是心累地板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我媽的,林濤的地板

我一個都沒回地板

讓他們自己冷靜冷靜也好地板

我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給自己煮了碗麵地板

面吃到一半,門鈴響了地板

我從貓眼裡一看,得,是林濤和肖倩地板

兩口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地站在門口地板

我開了門,沒讓他們進地板

“幹嘛地板?”

“姐……”林濤開口,聲音沙啞,“我……我們來跟你道個歉地板。”

“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衝你嚷嚷地板。”

肖倩也在旁邊一個勁兒地鞠躬地板

“姐,你別生林濤的氣,他就是……就是心裡太難受了地板。”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地板

“難受地板?難受就衝我嚷嚷?我是欠你們的?”

林濤的頭,垂得更低了地板

“不是,姐,我就是……我就是覺得,太丟人了地板。”

“丟人?”我笑了地板,“現在知道丟人了?昨天晚上,是誰在我面前,梗著脖子說‘我認’的?”

林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地板

“姐,你別說了地板。”肖倩扯了扯我的袖子,小聲說,“我們……我們是來找你商量個事兒的。”

“商量什麼地板?借錢?”

我一語道破地板

他們兩個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尷尬地板

“姐地板,我們……”

“行了,進來吧地板。”

我側過身,讓他們進了屋地板

我這房子,一室一廳,不大,但被我收拾得還算乾淨地板

跟昨天晚上,那個烏煙瘴氣的家比,簡直就是兩個世界地板

“喝什麼?”我問地板

“白開水就行地板。”

我給他們倒了兩杯水,自己坐回餐桌,繼續吃我的面地板

“說吧地板,差多少?”

林濤坐在我對面,雙手插在頭髮裡,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地板

“酒席的錢,昨天付了五萬,還差兩萬二地板。”

“婚慶那邊,還有八千的尾款沒結地板。”

“加起來,三萬地板。”

“我們倆手裡的錢,都拿去付首付了地板。現在……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爸媽呢?”我問地板

“他們……他們說,他們的錢,也都投進去了地板。”

我差點笑出聲地板

投進去了地板

說得好聽地板

還不就是,把自己的養老本,都砸進去,給我弟充了那個可笑的“排場”地板

現在,窟窿出來了,沒人填了地板

“所以地板,你們就來找我了?”

“姐,我知道,這事兒不該找你地板。”林濤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可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婚慶那邊,天天打電話催地板。酒店那邊,經理也找了我好幾次。”

“再不給錢,他們……他們就要去單位找我了地板。”

“哦,那可真是太有‘面子’了地板。”我慢悠悠地說。

林濤的臉,徹底垮了地板

“姐地板!”

“行了,別喊了地板。”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三萬地板,是吧?”

“嗯地板。”

“錢,我可以借給你們地板。”

林濤和肖倩的眼睛,瞬間亮了地板

“但是,我有條件地板。”

“你說,姐,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地板。”

“第一,寫欠條地板。”

林濤愣了一下地板

“姐地板,我們……我們還用寫那個?”

“用地板。”我斬釘截鐵地說,“親兄弟,明算賬。我不想以後,因為這三萬塊錢,跟你鬧得不愉快。”

“這錢,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地板。”

“我借給你們,是情分地板。你們還我,是本分。”

林濤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地板

“好,我寫地板。”

“第二地板。”我看著他,“這三萬塊錢,你們打算怎麼還?”

“我們……我們每個月地板,從工資裡省……”

“省?”我打斷他,“你們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不到一萬地板。房貸三千,日常開銷,水電煤氣,人情往來……你們一個月,能省出多少?”

“我……”林濤說不出話了地板

“我不要你們從牙縫裡省地板。”我說,“我要你們,把這次收的禮金,給我理一遍。”

“理一遍地板?”

“對地板。”我點點頭,“把禮金簿拿來,我們一筆一筆地對。”

“看看,是誰,在把我們的情分,當成擦腳布地板。”

“然後,你們自己決定,這‘人情’,以後,還走不走地板。”

林濤和肖倩對視了一眼,沒明白我的意思地板

“姐地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地板。”

“別人把我們當傻子,我們不能真把自己當傻子地板。”

“這堂課,七萬二,太貴了地板。”

“我們得把‘學費’,給掙回來地板。”

一個小時後,那本讓我ptsd的紅色禮金簿,又一次,攤在了我的面前地板

這次,是在我家的餐桌上地板

旁邊,還放著一本陳舊的,我媽用來記人情往來的賬本地板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我們家這些年,送出去的每一分錢地板

“開始吧地板。”我說。

“第一個,大姑,林秀英地板。收二百。”

我翻開我媽的舊賬本地板

“找到了地板。”

“三年前,她兒子結婚,我們家,隨禮八百地板。”

“五年前,她女兒出嫁,我們家,隨禮六百地板。”

“八年前,她家喬遷,我們家,送了一臺兩千塊的電視機地板。”

我每念一筆,林濤的臉,就黑一分地板

“這些……我都不知道地板。”

“你當然不知道地板。”我說,“那時候,你還在上大學,兩耳不聞窗外事。”

“爸媽也從來不跟你說這些地板。”

“他們覺得,這些是‘大人’的事地板。”

“結果,養出了你這麼個‘傻白甜’地板。”

“姐地板!”

“別叫我姐地板。繼續。”

“第二個,二舅,周勇地板。收五百。”

我再次翻開賬本地板

“去年,他兒子滿月,我們家,包了三千的紅包地板。”

“四年前,他公司開業,爸媽送了他一個一萬塊的‘招財進寶’金擺件地板。”

一筆筆賬,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林濤的臉上地板

那些他以為,關係“很不錯”的親戚,那些他以為,會真心為他高興的長輩地板

在金錢面前,一個個,都露出了最真實,也最醜陋的面目地板

兩個小時後,所有的禮金,都對完了地板

結果,觸目驚心地板

禮金簿上,那兩萬八千六百塊,對應著舊賬本上,我們家送出去的,將近十萬塊的人情地板

負七萬多地板

比我們這次虧的,還要多地板

“看明白了嗎?”我問林濤地板

他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本賬本,眼睛裡的光,一點點地熄滅了地板

肖倩坐在旁邊,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地板

“這些人,這麼多年,一直都在佔我們家的便宜地板。”

“爸媽,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地板。他們總覺得,自己多付出一點,就能換來別人的尊重和真心。”

“結果呢地板?”

“結果,人家把他們當成了冤大頭地板。”

“這次,你結婚,他們本想‘風光’一把,把以前送出去的錢,‘回收’一點回來地板。”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接招地板。”

“二百,三百,五百地板。”

“打發叫花子呢地板。”

“姐,你別說了地板。”

林濤的聲音,帶著哭腔地板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是這樣地板。”

“你現在知道了地板。”我看著他,“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地板。”

“你想不想要回地板,那些本該屬於我們的錢?”

林濤猛地抬起頭地板

“要回來地板?怎麼要?”

“很簡單地板。”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嶄新的紅包地板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板。”

“從今天起,這家裡的所有人情往來,我來接手地板。”

“他們給我們二百,下次他們家有事,我們就還二百地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們給我們五百,我們就還五百地板。”

“至於那些地板,欠了我們家幾千,幾萬的……”

我冷笑一聲地板

“那就更簡單了地板。”

“以後,他們的紅白喜事,我們一概不參與地板。”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地板。”

“就當,沒這門親戚地板。”

林濤和肖倩,都驚呆了地板

“姐地板,這……這能行嗎?”

“這不成心跟人撕破臉嗎地板?”

“撕破臉?”我反問,“臉,早就破了,只是你一直沒發現而已地板。”

“你以為地板,你忍氣吞聲,委曲求全,人家就會念你的好?”

“別天真了地板。”

“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地板。”

“這次是二百,下次,說不定就是一百地板。”

“人,都是被慣出來的地板。”

“你越是沒底線,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地板。”

我把筆,遞到林濤面前地板

“現在,你來選地板。”

“是繼續當那個,打腫臉充胖子的‘老好人’地板。”

“還是,跟我一起,把我們失去的‘尊嚴’,一點一點,拿回來地板。”

林濤看著我,手在發抖地板

他猶豫了很久地板

最後,他接過了那支筆地板

“姐,我聽你的地板。”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家,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人情保衛戰”地板

我,是總指揮地板

林濤,是我的執行官地板

肖倩,是後勤部長,負責記賬地板

第一個“開刀”的,是我大姑,林秀英地板

她孫子,滿月地板

電話打到我媽那裡,喜氣洋洋地板

“弟妹啊地板,我家添丁了,大喜事!下個禮拜,在‘福滿樓’擺滿月酒,你們可一定要來啊!”

我媽拿著電話,看著我,一臉為難地板

我衝她使了個眼色地板

“哎呀,是嗎?恭喜恭喜啊!”我媽按照我教她的,語氣誇張地說地板

“不過,真是不巧地板。我們家林靜,下個禮拜,要去外地出差。”

“林濤呢,他們單位,正好組織旅遊地板。”

“我跟你姐夫,要幫他們看家地板。”

“所以,我們可能……都去不了了地板。”

電話那頭,沉默了地板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大姑那張,瞬間拉下來的臉地板

“去不了了?”她的聲音,冷了八度地板

“是啊,真不巧地板。”我媽的演技,越來越好了。

“那……那禮金……”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地板。”我媽一拍大腿,“禮金,我肯定讓林靜,提前給你轉過去!”

掛了電話,我媽長舒一口氣地板

“這樣地板,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地板。”我說。

然後,我拿起手機,找到我大姑的微信地板

轉賬地板

輸入金額地板

200.00地板

備註:祝寶寶健康成長地板

點選,傳送地板

一氣呵成地板

不到一分鐘,我大姑的電話,就打到了我爸手機上地板

我爸開了擴音地板

“林建國地板!你什麼意思!”

我大姑的咆哮,差點震破我爸的耳膜地板

“什麼什麼意思?”我爸裝傻地板

“你讓林靜給我轉二百塊錢地板!你打發要飯的呢?”

“姐,話不能這麼說地板。”我爸不緊不慢地說,“二百,不少了。”

“上次地板,林濤結婚,你不也是,給了二百嗎?”

電話那頭,又一次,死一般的寂靜地板

“那能一樣嗎!”半晌地板,我大姑才吼出來,“你們家辦酒席,那麼貴的地方!我們去,是給你們面子!”

“哦,原來是給我們面子啊地板。”我爸笑了,“那我們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這麼說地板,這次,我們不去,也給你轉了二百,也是給你面子了?”

“你地板!”

我大姑氣得說不出話地板

“林建國地板,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啪”地一聲,她掛了電話地板

我們一家人,面面相覷地板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地板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地板

我們家,彷彿成了全家族的笑柄地板

但,也是最硬的釘子地板

二舅的女兒,考上大學,辦升學宴地板

我們轉了五百地板

備註:學業有成地板

二舅收到錢,沒說什麼地板

只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在家族群裡,炫耀過他那“幾百萬”的生意地板

我媽的牌友,張阿姨,兒子娶媳婦地板

我們轉了三百地板

備註:新婚快樂地板

張阿姨在麻將桌上,跟我媽抱怨地板

“你們家林靜,現在是越來越摳門了地板。”

我媽只是笑了笑地板

“沒辦法,孩子們掙錢,不容易地板。”

“日子,得省著過地板。”

我們就像兩個冷酷的“劊子手”,一刀一刀,斬斷了那些,虛偽的,不平等的,所謂“人情”地板

這個過程,並不愉快地板

我們承受了無數的指責,白眼,和冷嘲熱諷地板

我爸和我媽,有好幾次,都差點動搖地板

“要不地板,還是算了吧?”

“這樣下去,親戚都沒得做了地板。”

“沒得做,就沒得做地板。”我態度堅決。

“這樣的親戚地板,留著過年嗎?”

“他們給你氣受的時候,可沒想過,你是他親戚地板。”

林濤,是變化最大的地板

他從一開始的被動執行,到後來的主動出擊地板

他學會了拒絕地板

學會了說“不”地板

學會了,把自己的小家,放在第一位地板

那天,他大學同學王浩,就是那個隨了一千塊錢的,打電話找他借錢地板

說要買車,手頭緊,想借兩萬地板

林濤猶豫了地板

他來問我地板

“姐,王浩上學的時候,對我挺好的地板。這次,又隨了一千。”

“借地板,還是不借?”

我問他:“他什麼時候還地板?”

“他說,年底地板。”

“他做什麼工作的地板?”

“在一家小公司,當文員地板。”

“一個月工資多少地板?”

“四千多吧地板。”

“有房貸嗎地板?”

“有地板。”

“你覺得地板,他到年底,能攢下兩萬塊錢嗎?”

林濤沉默了地板

“姐,我明白了地板。”

他給王浩回了電話地板

“浩子,真不巧地板。我跟我姐,剛借了三萬塊錢,還沒還上。”

“手頭,實在是沒錢了地板。”

“等我緩過來了,一定幫你地板。”

電話那頭,王浩說了什麼,我不知道地板

我只知道地板,掛了電話,林濤對我說:

“姐,他說,他再想別的辦法地板。”

“然後,就把電話掛了地板。”

我點了點頭地板

“以後,他可能,不會再聯絡你了地板。”

“嗯地板。”林濤說,“我知道。”

“但是,我不後悔地板。”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那個“傻白甜”弟弟,好像,真的長大了地板

那筆三萬塊錢的欠款,林濤和肖倩,用了一年半的時間,還清了地板

他們沒有再問家裡要一分錢地板

週末,林濤會去跑滴滴地板

肖倩,會接一些設計的私活地板

日子,過得雖然辛苦,但很踏實地板

他們的小家,也越來越有模有樣地板

而我們家,也因為這場“人情革命”,徹底“清淨”了地板

那些以前,三天兩頭,以各種名義,上門來“聯絡感情”的親戚,都不見了地板

家族群裡,也再也沒有人,@我們地板

我爸媽,一開始,還有些失落地板

但時間長了,他們也想通了地板

“也好地板。”我爸說,“省下那些迎來送往的錢,夠我們倆,出去旅遊好幾趟了。”

我媽也說:“是啊,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臉色,心裡,敞亮多了地板。”

去年過年,我們一家人,第一次,沒有走親戚地板

我們自己,報了個旅遊團,去了雲南地板

在洱海邊,我看著林濤和肖倩,依偎在一起,笑得一臉燦爛地板

看著我爸媽,互相攙扶著,在夕陽下散步地板

我忽然覺得,那七萬二,花得,好像,也不算太虧地板

它像一個過濾器,幫我們濾掉了,生命中,所有不必要的雜質地板

留下的,是雖然簡單,但卻最真實,最珍貴的東西地板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一家臨海的客棧裡地板

我,林濤,肖倩,三個人,坐在陽臺上,喝著啤酒,吹著海風地板

“姐,謝謝你地板。”

林濤忽然對我說地板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還在那個泥潭裡,出不來地板。”

我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杯地板

“你最該謝的,是你自己地板。”

“是你自己,選擇了,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地板。”

“對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塞給我地板

“這是什麼?”我問地板

“給你的地板。”他說,“你借給我們的那三萬,我們還完了。”

“這個,是利息地板。”

我捏了捏,很厚地板

“用不著地板。”我推了回去,“我說了,親兄弟,明算-賬。本金還了,就行了。”

“不行,姐,你必須收下地板。”林濤很堅持。

“這不僅是利息地板。”

“也是,我跟你,補的一個‘人情’地板。”

我看著他,忽然,眼眶有點熱地板

我接過了那個紅包地板

沒有拆地板

我知道,裡面的數字,不重要地板

重要的是,這份心地板

“好,我收下地板。”

海風,輕輕地吹著地板

遠處的漁火,星星點點地板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個狼狽的,憤怒的,充滿爭吵的夜晚地板

恍如隔世地板

人情,有時候,確實薄如紙地板

一捅就破地板

但,也總有一些情分,是刻在骨子裡的地板

它不會因為金錢,而褪色地板

也不會因為時間,而疏遠地板

它就像這片海,看似平靜,內裡,卻蘊含著,最深沉,最強大的力量地板

能支撐著你,走過,生命中,所有的,驚濤駭浪地板

後記地板

那本紅色的禮金簿,和我媽那本舊賬本,被我一起,鎖進了櫃子的最深處地板

我不想再看到它們地板

但,我也不會扔掉它們地板

它們,是我生命中,最昂貴,也最深刻的一堂課地板

時刻提醒著我地板

什麼人,值得深交地板

什麼人,應該遠離地板

什麼,才是,真正的,“人情”地板

去年冬天,我爸住院了地板

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手術地板

我跟林濤,忙前忙後,交錢,辦手續地板

我媽,在家裡,急得團團轉地板

就在我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我大姑,林秀英,拎著一籃水果,來了地板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地板

“建國地板,怎麼樣了?”

我爸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地板

“醫生說,是急性闌尾炎,要動手術地板。”我說。

“哦,哦,那得趕緊治地板。”

她在病房裡,站了一會兒,手足無措地板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我媽手裡地板

“弟妹,我……我來得急,也沒準備什麼地板。”

“這裡,有點錢,你們先拿著,給建國,買點營養品地板。”

說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地板

我媽捏著那個紅包,愣了半天地板

她拆開,裡面,是兩千塊錢地板

“她……她怎麼……”

我媽有點不敢相信地板

我什麼也沒說地板

第二天,二舅也來了地板

他沒買東西,直接給了我爸一個信封地板

“姐夫,我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專案,忙得脫不開身地板。”

“這點錢,你先用著地板。不夠,再跟我說。”

我爸開啟信封,裡面,是一萬塊地板

接下來的幾天,那些曾經被我們“拉黑”的親戚,陸陸續續,都來了地板

他們,有的拎著水果,有的拎著牛奶,有的,直接塞錢地板

雖然,錢不多地板

三百,五百,一千,兩千地板

但,他們都來了地板

我爸手術那天,他們在手術室外,等了三個多小時地板

比我們,還緊張地板

我爸被推出手術室,麻藥勁兒還沒過地板

他看著圍在病床邊,那一圈,熟悉又陌生的臉地板

眼角,流下了一滴淚地板

那天晚上,我媽守著我爸,我跟林濤,回家拿東西地板

路上,林濤問我地板

“姐地板,你說,他們……這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地板。”我說。

“可能地板,是良心發現?”

“也可能,是他們覺得,我們家,現在不好惹了地板。”

“也可能,他們只是,習慣了地板。”

“習慣了,在‘有事’的時候,站在一起地板。”

“不管,平時,有多少的,雞毛蒜皮,勾心鬥角地板。”

“但,到了關鍵時刻,血緣,這東西,還是,有點用的地板。”

“那……那我們以前做的地板,是對,還是錯?”

林濤很困惑地板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地板

“沒有對錯地板。”我說。

“我們只是,用一種,更直接,也更‘體面’的方式,篩選出了,真正的情分地板。”

“那些,因為我們‘斤斤計較’,就跟我們斷了聯絡的,說明,那情分,本來,就薄如紙地板。”

“斷了,也不可惜地板。”

“而那些地板,雖然被我們‘懟’了,‘得罪’了,但在我們家出事的時候,還願意伸出援手的……”

“那說明,這情分,是金子地板。”

“值得我們,用一輩子,去珍惜地板。”

回到醫院,我把我爸住院,親戚們來探望,隨禮的錢,一筆一筆,記在了那本,紅色的禮金簿的,最後一頁地板

旁邊,我寫下了一行字地板

“人情如紙,張張薄地板。人心如鏡,面面光。”

“薄的是表面,光的是內心地板。”

“有來有往,方得長久地板。”

我把這行字,拍了張照片,發在了家族群裡地板

群裡,一片寂靜地板

沒有人回覆地板

但,我知道,他們都看見了地板

也,都看懂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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